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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微山湖区战斗故事(4)
       □智毙高岗  □沙路口激战         □机智勇敢的王大娘 
       □李水报仇  □骇人听闻的朱(猪)杨(羊)大祭 □三勇士力擒甄宝明

                □三勇士力擒甄宝明
                    一
  1944年秋,以夏镇为中心的我沛滕边县撤销,同时成立了临城县。这时,抗日战争即将胜利结束,日本侵略军象秋后的蚂蚱——没有几天蹦头了;许多伪军也惶惶不可终日,纷纷找关系,托朋友,想与我联系,为自己留条后路。但仍有一些死心踏地的铁杆汉奸,不思改,继续为虎作伥,与人民为敌。这里要讲的甄宝明就是其中的一个。
  甄宝明是驻滕县日军特务队长。他原是个泼皮无赖,抗战一开始,他就一头扎进日本人的怀抱,认贼作父,专做坏事。后来,旧日的仁兄八弟,地痞流氓纷纷投奔他,麇集在他的麾下。以甄宝明为首的这伙民族败类,经常化装成我铁道游击队、微湖大队,打家劫舍,欺男霸女,刺探我情报,杀害我军民,是一条对我威胁很大的地头蛇。我临城县委成立后,就决心除掉他。这家伙狡猾得很,他大概意识到末日即将来临,害怕我敲了他,整日龟缩在据点里,不敢露面,偶尔出来,行动也非常诡秘。我临城县武工队出动了几次,就是见不到他的踪影,无法下手。
  一天,我地下交通员吴大华送来情报:根据滕县我内线透露,甄宝明的岳父要庆祝六十大寿,甄宝明要在古历八月十四日前往西岗他岳父家拜寿。我临城县公安局根据这一情况,拟定了一个擒拿甄宝明的方案。
  县武工队队长王吉森得到这消息,立即带领两名精干的队员王锡武、贾振堂赶到公安局请求任务。他们一头撞进局长办公室,还没停住脚,就几乎同声嚷道:“徐局长,快给我们任务吧!”徐局长见三位英雄来了,十分高兴:“哎呀,说曹操,曹操就到,我正要派人去请你们,你们——”
  没等徐局长把话说完,快人快语的王锡武抢先发话:“局长,是叫我们逮甄宝明那小舅子吧!这小子真刁,摸了几次都落了空,这个熊妻侄,滑得象条泥鳅。”
“锡武,别着急吗!你们快坐下,先喝茶。”斯斯文文的徐局长一边说着,一边起身给三位英雄倒茶。“快说怎么干吧!这茶等我们抓住甄宝明回来再喝。”为抓不到甄宝明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王队长催促道。
  “好,三国时关云长温酒斩华雄,咱今天来个三勇士温茶擒甄匪。”徐局长哈哈一笑,又接着说:“情况你们大概也清楚了,甄宝明这条毒蛇明天要出洞,可在中途擒拿他,这任务就交给你们三人。不过这家伙很狡猾,估计不会骑马,但有可能骑自行车,也可能步行,即便带护兵,也不会太多。”徐局长说到这里,把目光转向王吉森:“吉森,你不是见过甄宝明吗?要仔细辨认,可不要搞错了。要抓活的,实在不行,就先打死他的护兵,但一定要活捉甄宝明。我们要敲开他的嘴巴,搞清楚滕县日、伪军的兵力部署,为我军解放滕县提供可靠的军事情报。你们先回去好好睡一觉,半夜出发,天亮之前赶到滕县至西岗之间的甄洼庄头埋伏截击,情况就是这样,你们合计一下还有什么困难吗?”
  “这次只要碰到甄宝明,一定押个活的送来。”三人磨拳擦掌,信心百倍。
                   二
  8月13日深夜,王吉森、王锡武、贾振堂三人饱吃了一顿,化了装,腰插二十响驳壳枪,踏着乡间小路,风风火火地向西北插去。启明星三杆子高的时候,他们赶到了甄洼村头,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来歇息了一会儿。等天明了,他们又挪到村头紧靠大路的一个麦场里的秫秸垛里,死盯着路上的每一个行人。直到太阳正午,还不见甄宝明的影子。王锡武不耐烦了,骂道:“这小子八成知道咱在这儿逮他,不敢来了。”
 “这次情报绝对可靠,咱们行动又这么秘密,还是耐心等会吧!”王吉森安慰着王锡武。就这样,他们忍着饥渴疲劳,又等了两个小时,还不见甄宝明出现。王吉森也沉不住气了,手一招,对王锡武、贾振堂:“走!不再等了,咱们顺着这条路往北迎,他今天只要从这条道上走,凭咱三个人,绝不能让他再漏网。”王队长的提议正合锡武、振堂的意。已经等了七八个小时,要不是为了完成这个特殊的任务,他们实在难坚持这么久。
  三人出了甄洼,成品字形向前走去。边走边留心观察路上的行人。刚走出甄洼二里多路,远远看到前面摇摇晃晃走来一个大个子。王队长低声嘱咐道:“注意,可能是甄宝明。”说着,一个穿大褂、戴礼帽、墨镜的家伙渐渐走近。王吉森仔细一看,果真是甄宝明,他提着礼品,大概为掩人耳目,连护兵没带。王队长用胳膊肘一捣贾振堂,振堂心领神会,紧跨几步,直对甄宝明迎了上去。
  “哟!甄大队长,打扮得这么派场,给老丈人送节礼啊!”半路上突然杀出个程咬金,甄宝明一下子愣了,但只有一两秒钟,当王吉森、王锡武大吼一声“不准动”的同时,甄宝明右手往腰间一摸,飞快地拔出手枪,“砰砰”甩手就是两枪,土路上顿时溅起两缕烟尘,就在三位英雄躲闪的一刹那,甄宝明一个急转身下了豆地,撒丫子向东南奔去。“追!往他的下部打,吓唬他,注意,一定要抓个活的。”王吉森向两位战友下达了追击令。三个拉开了长跑架式,越豆地,穿田垅,死死盯住目标,拼命猛追。   甄宝明人高马大,跑得飞快。为了躲避子弹,他使出浑身的解数,象被雄鹰追击的野兔,左拐右绕,曲线逃生。为不被追上,他还不时地回头射击,趁我三位武工队员防弹的瞬间,就一阵狂奔。他一步跨三个地瓜垅,遇到棒子地,不要命地侧着身子猛窜,棒子秸被他撞得哗哗作响。他遇庄就绕,不敢进庄,怕我民兵堵截。王吉森他们沿着甄宝明踏出的路,紧紧尾追。三人同甄宝明的距离时长时短,一口气追了十几里,虽是愈来愈接近,就是追不上。
  过了辛集,甄宝明大汗淋漓,东倒西歪,踉踉跄跄,呼哧呼哧拉开了风箱,脚步逐渐慢了下来。吉森他们的小腿肚子也好似注了铅,沉甸甸的,只是凭着意志和毅力,机械地往前迈。由于一天水米没沾牙,体力也渐渐不济。“锡武、振堂,甄宝明那小子看来是不行了,务必捉个囫囵的。”王吉森边跑边对两位战友吩咐道。其实,锡武、振堂早就这么想了,一路上打的几枪根本没瞄准,这儿离我临城县委驻地夏镇将近三十里,打伤了,还得抬着他走,那就太冤了。吉森他们三个都是百里挑一的神枪手,要不是为了活捉甄宝明,早就把他撂倒了。
  一场马拉松追击赛已到了最后冲刺阶段。离伪军占领的欢城只有一里多地了,三人离甄宝明的距离也越来越近,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十米……,为了保命,甄宝明使出了吃奶的劲,作最后的较量。他心里明白,这三个不准备打死他,只要自己越过欢城外围壕沟,就可以逃条活命。眼前的情势,吉森三人很清楚,稍一松懈,就会功亏一篑,于是都以超常速度逼近了甄宝明。眼看到了壕沟,甄宝明企图吸引欢城据点的日伪军出来接应搭救,对着据点上空射出了手枪中最后一颗子弹,接着手脚并用滑下三米深的壕沟。大个子贾振堂跳下去正好压在起身往上爬的甄宝明身上趁机拦腰抱住死命挣扎的甄宝明。王锡武连忙从腰里拽出细麻绳,把他捆了个结结实实。这家伙疯狂喊叫,王吉森掏出散发着汗臭的毛巾,一下子塞进甄宝明的嘴里,接着拾起甄宝明的手枪,朝他的脑袋砸了一下,威慑道:“死到临头还不老实,再动,就把你敲了。”甄宝明挨了一下,嘴里塞着毛巾,说不出道不出,眼睛瞪着吉森,充满着仇视,一副不服气的神态。
  “怎么还不认输,给你个花生米吃就老实了。”锡武说着又踢了甄宝明一脚。
  “快撤,敌人出来就不好办了。”吉森下达了命令又吩咐道:“振堂,先把锡武顶上去。”锡武上去后,把甄宝明拽上来,振堂、吉森也随后爬上壕沟。他们三个押着甄宝明刚要上路,欢城敌据点里跑出七八个荷枪实弹的伪军,边跑、边喊、边打枪,情况一下子危急起来,这时甄宝明见来了救兵,一腚坐下,死赖着不走。
 “锡武、振堂,赶快把他拖走,我来掩护。”
 “队长,我来掩护,你同振堂先走。”王锡武在危难中总是挺身而出。
“服从命令,快走!”锡武见队长生了气,只好同振堂拖着甄宝明向夏镇方向插去。要在平时,两位英雄拖着这一百七八十斤的家伙,根本不在话下,今天就不行了,显得很吃力,没多时,两人已气喘吁吁了。突然,贾振堂发现左前方一大片刚砍过的早茬高粱地,眼睛一亮,向锡武眨眨眼,又向前哝哝嘴,锡武会意,便拖着甄宝明向高粱地奔去。高粱地里,满是站立的猫耳形的秫茬,非常尖利,刚拖了几步,甄宝明便杀猪般嚎叫起来,他的衣后襟已被划的变成条条,只见拖过的地方,鲜血淋漓。   
  “哎哟,别拖,我跟你们走。”甄宝明哀求道。
  “那还差不多。”贾振堂向锡武微微一笑,又向甄宝明命令道:“快爬起来,再不  老实,还有更好的法治你。”甄宝明忍着疼痛爬起,果真服服贴贴向前走了。
王吉森伏在壕沟上的一个土坎下,枪口瞄准冲上来的伪军,“砰砰”两枪,跑在前面的两个伪军应声倒下,其余的伪军见此情景,吓得调头就往回跑。没跑几步,又被刚从炮楼里出来的两个日军赶了回来。其中一个曹长模样的日军挥舞着东洋刀,对伪军吼道:“退后的死了死了的,土八路的,抓住的有赏。”接着用刀朝前一指:“杀机给给!”
几个伪军被日军逼着又冲了过来。王吉森暗想,只要打倒日军曹长,伪军就会不击自退。他把枪口对准日军曹长,一梭子子弹带着仇恨一下子都钻进了曹长的脑袋。这个双手沾满中国人民鲜血的侵略者,一缕阴魂漂洋过海,飞回到日本列岛去了。几个早已吓破胆的伪军调回头,没命地朝据点跑去。王吉森完成了掩护任务,飞快地赶上锡武他们。三位除奸英雄押着甄宝明,于当天晚上赶回夏镇,将他交给县公安局。此时,徐局长给三位英雄倒的茶虽早已凉了,但他们的心却热乎乎的。
                  三
  第二天,我临城县公安局对甄宝明进行审讯,从他口里掏出了许多重要情报。临城县政府根据甄宝明的犯罪事实,认为实属罪大恶极,不杀不足以平民愤,决定执行枪决,并布告乡里,晓喻百姓。
  在确定执行人的时候,县武工队队长王吉森毛遂自荐道:“我同甄宝明自抗战开始就打交道,还是让我给他“送行”吧!”徐局长点头表示同意。
  王吉森把甄宝明押到一片荒草地里,让他跪下,可这家伙死到临头仍很凶悍,就是不跪,并且嚷道:“客气点,一枪啊!”王吉森一脚将他踹倒,气愤地宣布:
  “我代表人民判处你死刑。”说完,抬手一枪,顿时,甄宝明脑浆飞溅,一头栽在地上。这个十恶不赦的民族败类得到了应有的下场。返回               
                  沙路口激战
  一九四三年沛滕边地区的抗日烽火熊熊燃烧。我微湖大队、铁道游击队、运河支队“挥长戈苏鲁边区、饮战马微山湖上”,在河湖港汊、铁道两旁狠狠地打击着日本侵略者。日军也深知末日将要来临,因而,变本加厉地掠夺中国的物资财富,一方面供给自己,借以苟延残喘,另一方面,把掠夺的大批物资源源不断地运往日本。与此同时,伪顽一体,也加紧搜刮民脂民膏。劳苦大众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我方为粉碎敌人的征粮阴谋,发动群众,对敌人开展政治攻势,借以分化瓦解敌人。峄县县委成立了文峰游击队,素以政治工作,组织工作见长的县委组织部长张云池同志任副政委,姚兴华任队长,计三十人。
  这年十一月二十六日晚,这支小部队顺着坎坷的乡间小道,摸黑赶到了曹庄。曹庄是阴平山前的一个大乡镇,设有敌人的乡公所。当部队进入伪乡长的家时,胖乎乎的伪乡长吓了一跳。他忙从大烟灯前站起,颤抖地呆愣着,半天没哈出一句话来。张云池同志拉了把椅子坐下,面对着胖乡长,习惯地把右手一扬,威严地说:“只要你不死心塌地为小日本效劳,愿意团结抗战,我们就欢迎。希望你在这次打破鬼子征粮阴谋的战斗中立功赎罪!”胖乡长唯唯喏喏,连连称“是……”。
  和伪乡长谈完后,他们进了沙路口村。沙路口村北靠阴山,南连京杭大运河,东通峄城,西边翻过津浦铁路,就是藏龙卧虎的微山湖.张云池说:“为了开辟新区,扩大政治影响,更有力地宣传教育群众,我们就住在沙路口村”.当时有的同志担心地说:“这儿离敌占区韩庄太近,太危险,是否换个地方”.张云池说:“还是住这儿好.”就这样定了下来。
  日伪时期的韩庄,是匪“山东剿共总司令”张来余和匪“国民党第五十纵队副司令”刘毅生(刘宜俭)的反共老巢。他们在韩庄盘根错节,重重设卡,从北到南安下十三个据点。
当夜队伍一住下,就被本村二流子郑良才发觉(郑曾干过八路,以后怕死离队。并多次和张来余接触,当了张来余的暗探)。郑良才以为升官发财的机会到了,连夜步行十余里,于黎明前赶到韩庄,报告了张来余。
  张来余接到情报,派了孙茂山的第六中队(孙原是我运河支队第一大队第四中队长,微山岛一战被敌人吓酥了骨头,叛变投敌)一百余人向沙路口扑来。张来余随后率张来勋(张来余的三哥)的第二中队和他的特务连,连同附近几个据点的伪军,带着数挺轻重机枪,赶来围剿。
  孙茂山的第六中队进了村。游击队一看敌人不多,又都是伪军,就决定撤出群众,占领有利地形,打他一家伙!战士们很快垒起了临时工事,挖好了枪眼。敌人近了,更近了,来到对面了!“打!”队长一声怒吼,接着一枪打出去,一个伪军应声倒下。“砰砰砰”,“叭叭叭”,游击队的“掰嘴喂”、“老套筒”、“土压五”,都象长了眼,打倒敌人一大片。敌人没吃早饭,来得就不甜,又连连失利,越发惊恐万状,一时阵脚大乱。如无王的蜂,搅成了粥,滚成了蛋。
  哪知,没多大会,匪司令张来余的大部队来到。张来余一见失利,村头一站,左手一卡腰,握枪的右手指指戳戳,驴脸一沉:“给我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摊到那就在那,死也不许离开。谁他娘再往后跑,老子就毙了谁。”敌人拚命了,支起了轻重机枪,疯狂地扫射,子弹雨点般地泼来。一时间,枪声、手榴弹爆炸声,人喊马嘶声响成一片。战斗进入了白热化。沙路口是个小村,又分为东、西沙路口。我们的战士分两面打,枪支又不好,在这种情况下,浴血奋战,和比游击队多三十余倍的敌人周旋,从早到晚接连打退了敌人的多次进攻。
  敌人一看硬攻不行,就捉来了几只老百姓的大公鸡,往鸡身上泼了煤油,然后把着了火的公鸡放开,火蛋一样的公鸡扑拉乱飞乱窜,引着了游击队占领的破草屋。游击队从早上八点多钟一直打到下午五点钟,九个多小时水米未沾牙。敌众我寡,战士无所畏惧,奋勇拚杀,大部分相继牺牲,打退敌人最后一次进攻,只剩了五、六个人了。游击队长姚兴华被打断了腿。他命令同志们突围,自己也咬紧牙关,忍着剧痛往外爬。爬到村口,实在爬不动了,便藏进了一个小锅屋。五点半左右,敌人撤走了,才侥幸未落入敌手。
  后来,敌人抓去了突围而没有成功的同志,其中王金柱、韩静中、王金克都是共产党员,这三位同志被张来余押到韩庄,严刑拷打.他们宁死不屈,壮烈地牺牲在敌人的铡刀下。
  解放后,政府枪决了张来余、张来勋、郑良才等首恶分子。返回  
                机智勇敢的王大娘
                  投身革命坚决抗战
  王大娘的娘家,本姓张。王大娘跟其他受压迫、受歧视的农村妇女一样,从小有姓无名。后来,嫁给了微山湖西岸王楼村的一个姓王的农民,逃荒到微山湖东岸夏镇部城南门外村落户。按当时的习惯,在保甲制的户口册上写了个“王张氏”,算是王大娘的名字了。随着年龄增长,生儿育女,乡亲四邻都尊称她是“王大娘”,王大娘的称呼就这样形成了。旧社会的微山湖,由于不设堤防,不修水利,致使水灾连年不断,祸及乡民;再加上国民党政府苛捐杂税盘剥,王大娘家境贫寒,缺吃少穿。偏偏祸不单行,王大娘的丈夫过早地去世了,撇下母亲、妻子、兄弟和两儿一女,一家六口相依为命,艰难度日。  一九三八年,日本法西斯的铁蹄踏到了微山湖畔,所到之处烧杀奸掠,无恶不作,把本来已经处于贫穷线上的微山湖人民逼到了绝地。善良、正直的王大娘目睹日寇暴行,仇恨满腔,恨不能立即把侵略者赶出去,可是她作为一个赤手空拳的妇女,怎能力搏豺狼。她满目凄凉,悲愤难忍,不知这以后的日子怎样过下去。
  就在这时,共产党在沿湖地区领导了抗日武装斗争,建立了中共沛滕边县委和铁道游击队、微山湖游击队、运河支队等武装力量。这些抗日武装,以微山湖和微山岛为依托,神出鬼没地四处出击,打得鬼子和伪军胆战心惊。从熊熊燃起的抗日烽火中,王大娘看到了希望,受到了鼓舞。这个吃了几十年苦的妇女虽然不识字,但是她凭着自己的直观,强烈地意识到,共产党是好人,只有跟着共产党打鬼子,才是穷人的出路。
  于是,她在村里领头办起了妇救会和姐妹团,发动群众给八路军做鞋袜、送军粮、传情报、救伤员,搞得热火朝天。她用自己的模范行动,把全村人的劲都鼓起来了。后来,当她得知部队需要补充力量时,毫不犹豫地把大儿子王凤元、二儿子王凤山送到部队,参加了八路军。不久,她又叫唯一的女儿王凤兰,也参加了抗战工作。当时,在部队中流行着这样一种说法:“洋钱上万不愿抗战,洋钱上千抗战不坚,家中无米抗战到底”。
  这种说法,形象地反映了不同阶级对抗战的不同态度。看到王大娘的一片拥军之心,部队领导感动得心潮起伏,联想到在部队流行的那种说法,便向王大娘问道:“您抗战这样坚决,一定是家中无米的人吧?”王大娘点头应是,并坚定地说:“八路军是咱穷人的队伍,咱们的子弟不参加八路,谁参加!”一番话说得在场的人都感到热乎乎的。王大娘积极抗日的行动,取得了党组织的信任,被吸收入党,安排在村里做地下工作。党组织还给她起了一个叫张华德的名字。不过这个名字,只是记载在党的花名册上,没有公开,群众还是习惯地叫她“王大娘”。
                步行百里 智送情报
  一九四二年春天,日军为了确保其铁路运输畅通,决定拔掉微山岛抗日根据地这个眼中钉,从济南、青岛、兖州等地抽调大批日、伪军,并配有大炮、汽艇,向驻在微山岛上的铁道游击队、微山湖游击队和运河支队,发起猛烈进攻。我军在重创敌人之后,考虑到众寡悬殊,不宜久战,决定突围转移。经过与鬼子的一番巧妙周旋,铁道游击队、运河支队和微山湖游击队先后突围成功,分别转移到东山里、铜山县和湖西单县根据地去了。微山岛再次落入敌手。中共沛滕边县委从微山岛突围后,转移到夏镇东边的寨子村隐蔽。这时,叛徒王二狗带着一伙伪军窜到寨子村骚扰,与我县委机关相遇。在撤退的战斗中,县委书记王洪垒同志不幸牺牲。县委失去领导人,正常工作无法进行,特别是由于日寇再次占领微山岛,革命形势恶化,情况危机,更需要党加强领导。一个漆黑的夜晚,坚持地下工作的县委成员刘德功同志,悄悄来到了王大娘家。刘德功沉痛地对王大娘说:“县委王书记牺牲,你知道了吧?”“风声听说了,今后可怎么办呢?”王大娘难过地流下了泪水,老刘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条,郑重告诉王大娘说:“这封信是向湖西地委报告寨子村发生的事,并要求尽快派领导人来。原打算叫一个男交通员去完成这个任务的,后考虑到现在敌人搜查正紧,还要通过敌人封锁线,怕目标大,出危险,便决定派你去。你到单县后将信面交给微山湖游击队队长张新华,由他向地委汇报。”说到这里,刘德功用期待的目光注视着王大娘,略停顿了一会儿,接着说:“从这里到单县,要走二百多里路程,任务十分艰巨,你酌量一下,看看可能行?”王大娘毫不迟疑地回答:“眼下正是吃紧当忙的时候,只要组织上用得着俺这个老婆子,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不怕!”刘德功听了后,非常欣慰,他又再三嘱咐王大娘说:“路上多加小心,早去早回。”说完,匆忙吃了一个煎饼就走了。这一夜,王大娘怎么也睡不着,心里盘算着路怎么走,任务怎么完成,出了情况怎么对付。鸡叫二遍时,她便早早起身,收拾行装,仔细地将情报缝在衣角里。东方露出了鱼肚白,一轮残月还淡淡地挂在西边,王大娘就上路了。这时的王大娘已是年近半百的人了,又是一双小脚,走起路来十分吃力。但是大娘对这些困难全然不顾,只是一个劲地往前赶。她饿了,就咬口煎饼;渴了,就向人家讨碗水喝,三天走完了一百多里路程。到了第四天,她那双缠过的脚已经明显地肿胀起来,身子也感到酸痛,每走一步,都觉得象针扎一样,站立不稳。此刻,作为人的本能,她多么希望停下休息几天啊!可是作为一个负有使命的党员,她暗暗要求自己:千万不能倒下来,要走,要赶快把信送到地委领导的手中。一种强烈的责任感,激励着王大娘。她用一根木棍撑着身子,一步一步地向前挪。每跨过一个坑,每越过一个坡,她都要咬紧牙关,使尽全力,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在经过丰县欢口镇的时候,国民党顽军的岗哨挡住了王大娘的去路。“干什么的,哪里去?!”顽军哨兵大声喝问,同时用审视的眼光在大娘脸上扫来扫去。王大娘对此早已想好对策,镇静地回答:“老娘有病,回家看看。”顽军没有看出什么破绽,心想一个老婆子能搞什么名堂,于是就放行了。王大娘拖着疲倦的身子,继续向前赶路,终于在六天之后,到达了湖西地委所在地的单县柏堂集。她先找到了在八路军一一五师教导四旅旅部当司号员的小儿子王凤山,然后通过凤山,很快找到了游击队长张新华。张队长惊喜地问王大娘:“你怎么能找到我的?”大娘答道:“你是游击队,又不是本地的,当然不好找。但是旅部的旗号大,找到旅部见到二元(指凤山),自然就能找到你了。”在座的同志们听了,都称赞王大娘有办法。湖西地委的领导看到了王大娘送来的情报后,非常重视,立即研究,很快决定派张庆林同志担任沛滕边县委书记。在王大娘返回家乡不久,张新华带领短枪班,陪同张庆林同志来到了微山湖东,重新组建了县委机关。
                机动灵活 掩护同志
  微山岛失守后,沛滕边区的革命斗争形势处于低潮,日伪军活动猖獗,广泛筑堡建岗,四处巡逻搜查,造成一片白色恐怖。在这种情况下,我方人员不便公开露面,只能采取秘密的方式进行工作。张庆林同志到湖东后,起初在夏镇西北部群众基础较好的村庄隐蔽,随着工作的进展,逐步转到夏镇附近活动,王大娘的家就成了他的落脚点和联络站。
  从此,王大娘格外忙碌起来,不是给县委同志烧水做饭,就是望放哨,一刻不肯闲着。张庆林住在王大娘家期间,装扮成一个穷苦的老农。左邻右舍问他是谁,王大娘说是从沛县来的亲戚,乡亲们都信以为真。张庆林县委书记的身份,长时间没有暴露。有一天,张庆林和刘德功正在王大娘家商量工作,夏镇据点的伪军突然闯进庄来,向外跑已经来不及了。王大娘急中生智,急忙叫人把后院隔壁的史全业兄弟找来,与张、刘二人坐在一起,伪装赌钱。王大娘和邻居家几个妇女围坐在篱笆院前的槐树下,一面做针线,一边监视伪军的行动。伪军从王大娘家门前走过,看见里面是几个摸牌的庄稼汉,毫无介意,便巡视一番,原路返回了。屋内四人听说没有事了,一起走了出来。就这样,中共沛滕边县委依靠以王大娘为骨干的广大群众的支持,渡过了艰难的岁月,一直坚持到抗战胜利。日寇宣布投降后,县政府在三孔桥东头隆重召开了群众大会,县长蔡放同志亲手把“抗战模范村”的一面红旗,奖给了南门外村。代表全村群众上台领奖的就是远近闻名的王大娘。当王大娘从县长手里接过红旗的时候,台上、台下响起了一片掌声。
               意志坚强 深明大意
  一九四六年,蒋介石发动了反共反人民的内战,伟大的解放战争开始了。八月间,我鲁南八师(后编为华东野战军三纵八师)在攻打泗州城的战斗中,担任连长的王凤元壮烈牺牲了。大儿子牺牲的消息传来后,王大娘悲痛异常。凤元是她含辛茹苦拉扯大的亲骨肉啊,自从儿子参军后,娘俩很少见面,母亲还没能好好瞧瞧孩子,可是儿子他……。作母亲的心都疼碎了。一连几天,王大娘每天都要到微山湖的堤岸上站一会儿,朝泗洲城的方向眺望,用衣角擦拭着眼泪,默默地凭吊着已经牺牲的儿子。王大娘并没有长久地沉陷在个人的悲哀之中。她对前来安慰她的干部、乡亲们说:“打仗总会有牺牲,凤元是为党,为大伙牺牲的。他死得值得。”儿子牺牲了,王大娘化悲痛为力量,革命意志更坚强了。王凤元的妻子刘健华在区妇救会工作。丈夫牺牲后,她悲痛难忍回到家后,只叫了一声“娘”,便一头扑到了婆婆的怀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簌簌地落了下来。王大娘怜爱地用手轻轻地理着儿媳的头发,深情地说:“孩子,别紧着哭了,你难受,娘也难受。你要想想他是为国为民牺牲的,想想这些,心里就会觉得宽敞些。”婆婆的一番话,触动了小刘的心,她慢慢从婆婆怀里抬起头来,含泪注视老人。她从这张熟悉的脸庞上,看到了慈祥、亲切,更看到了坚毅和刚强。王大娘轻轻抹去儿媳脸上的泪痕,继续安慰说:“娘愿你打起精神,继续干革命。”小刘默默地点了点头,把自己的手和婆婆的手紧握在一起。打这以后,小刘顶住了这次沉重的精神打击,斗志昂场地投入了新的战斗。她更加体贴婆婆了,每次回家总是忙着给婆婆浆洗、缝补、收拾家务,那一句句亲热的叫娘声,更使王大娘感到宽慰。但是越是这样,王大娘心里越有一件事放不下。原来,王大娘不仅懂得革命道理,而且树立了新的道德观念。她认为小刘还年轻,应该寻求一个新的伴侣。然而,王大娘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小刘觉察到婆婆欲言又止的神态,便问道:“娘,您好象有什么话要说?”王大娘慈祥地看着媳妇,终于开口说道:“孩子,娘心里有句话迟早要说,娘想过了,还是早说好。你年纪轻轻的,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娘心里想,以后你要是遇到合心意的人,你就再……”“娘,你别说了”小刘打断了婆婆的话,伤心地抽泣起来。她接着说:“我不想再嫁人了,我要偎着娘过,服侍娘一辈子。”王大娘感激地点了点头,充满深情地说:“娘也舍不得你,可是一想到你今后的日子,娘怎么也不能让你这样下去,你就成全了娘的这桩心事吧。”老人的一番话,温暖了小刘的心,她再也抑制不住,泪如泉涌。
  在党中央的领导下,蒋介石对解放区发动的全面进攻和对山东、陕北发动的重点进攻,相继被粉碎,各战场我军捷报频传。王大娘的二儿子王凤山所在的部队,胜利地参加了淮海大战,尔后乘胜南下,一直打到了舟山群岛,在岛上安营,守卫起祖国的东大门。这时,内地的社会秩序正在恢复,津浦路已经通车,王凤山请了几天假,回家探望母亲。母子久别重逢,亲热地坐在一起诉说衷肠。王凤山说:“俺哥牺牲了,娘不要过于伤心,要想开些,保重身体。”王大娘说:“虽说娘不识字,可是自参加党以来,多少明白了一些道理。咱部队为人民打天下,哪能不流血牺牲呢?”儿子看到母亲已经成为一个有觉悟的革命者了,既放心又高兴地返回了部队。一九四九年十月一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宣告成立了。王凤山怀着胜利的喜悦,将哥哥的遗骨从泗洲移回家乡安葬。落坟那天,王大娘满含泪水,挖了一块黄土,双手轻轻捧放在坟头,深情地说道:“大元,我的好儿子,新中国成立了,你的牺牲是值得的,愿儿在九泉之下得安吧。”此刻,灿烂的阳光洒射在清澈的微山湖上,湖水泛起一片银光。王大娘站在儿子的坟前,放眼美好的景色,心中充满了自豪和骄傲,那饱经风霜的脸上,浮出了微笑。返回  
             
                  李水报仇
  1945年农历正月大年初十,集结在抱犊崮整休的铁道队彭亮小队突然发现刚入伍不久的新战士李水私自离开部队下山了!这真是想不到的事情,一发现情况彭亮忙去报告大队长刘金山。刚洗过脸正在刮胡子的刘金山一听这消息也立时火了:
  “你、你、你咋带的队伍?”
  “听准,天黑以前,一定要给我找回来!”
  找回来,说得容易,哪里知道此刻的李水恨不得两腿生风,早已跨过青山头,越过津浦铁路了。
  也许有人要问这新战士为什么未经许可私自离开部队偷偷下山了呢?当然,新战士纪律性不强是一方面,而更重要的是他报仇心切所致。原来,事情是这样的:刚过罢春节,为了急于了解沿湖一带扩军备战情况,鲁南作战科长兼铁道队临时政委的文立征大年初八就到了滕县八区的丁家堂。谁知区武工队的徐农才早已暗地里投靠了汉奸申宪武,文科长刚到丁家堂,徐农才就告密,当天夜里三更时分汉奸申宪武就派了一个加强连摸进了丁家堂,敌众我寡,又加上有叛徒引路,所以虽经奋力突围,也难突破重围。就在这次突围中,年轻的文科长壮烈牺牲了。
  消息传来,铁道队的战士们真是人人发狠,个个咬牙。恨不得立时捣了申宪武的老窠,逮住徐农才来他个碎尸万段!当天晚上就有三十多份请战报告送到了大队长手里。你想大队长能不发狠吗!但他毕竟是久经疆场,一人未派,只是让地下联络员尽快摸清徐农才及申宪武的情况。可新战士李水却是等不得了,听到消息的当天晚上,他就气得牙咬得叭叭响,刀磨了好几遍,只等首长命令一发,赶紧报仇雪恨。
  为啥李水这样报仇心切,原来,正是文科长刚把他这个孤儿从虎口里救出来,领他走上了革命的道路。
  李水的家就在微山湖边丁家堂西小李庄。自幼爹娘双亡,跟着叔叔李成德长大成人。爷儿两个地没有一垅,成天靠一个六尺小船在微山湖上逮鱼、打野鸭子过活。因而,爷儿两个打鸭子的技术都是百发百中,是远近出了名的“李鸭枪”。再说微山湖区,自古就是舞枪弄棒之地,日本人来,更是老蒋、鬼子、青红帮,有枪便是草头王,不到百里之地,一时间竟拉起了数十股队伍。较成气候的就有田陈的丁三黑、岗头的申宪武、杜庄的杜光典、费庄的费光千……要拉队伍就得靠神枪手,你想李水叔侄这样的枪法还能不被他们盯上?不光叔叔李成德是争抢的目标,就连年纪轻轻的李水也成了卓楼乡卓洪吉眼中的猎物。这小子成天做着当司令的美梦,你想他不找个神枪手给他当保镖?哪想小李水虽是年纪轻轻,却是个硬梆梆的汉子,一句话:宁愿站着受穷,不愿弯着腰享福!这一来“霉”了乡长的面子,李水岂不成了卓洪吉眼中的钉、肉中的刺?
  “不跟我干,就得除!”卓洪吉起了歹心,凑个风急月黑之夜,六棵长枪堵住了李水叔侄的船头。罪名——私通八路!当时按着李水的性子,起身就给拼了。可叔叔总觉得“为人不行亏心事,半夜敲门不心惊”一边给狗乡丁发誓赌咒,一边叫李水去乡公所评理。
  谁知,这一去不要紧,刚离开庄头,六个乡丁如同疯狗,一拥而上把李水按倒在地捆了个结结实实。然后用毛巾把嘴一塞,装进了事先预备好的麻袋里——原来这些坏种早已定下计策,要把小李水沉到大运河底!此时,李水后悔死了,纵然有天大的本事也无法施展了,只得眼睁睁等死!眼看匪徒们就要找个小船把李水葬身河底,猛然间就见堤旁黑影里“飕、飕、飕”窜出几道黑影,“唰、唰、唰”大刀片一阵风响,转眼间没听一声反抗,六个乡丁都见了阎王。
  那亲自解开麻袋,把李水放出来的就是刚刚牺牲的文科长!你想想,救命之恩,未报万一,小李水能听得这个恶信么?因而刚听到消息就缠着彭亮刘洪要下山报仇,一个刚入伍的战士,领导上哪能批准,因此他待更深人静,他揣上匣枪、匕首,外带四棵手榴弹就偷偷地摸下山了。
                  智闯锅河滩
  不说彭亮小队紧追慢找,单说李水报仇心切,一路如飞,待到天胧明的时候,早闯过了津浦铁路,急匆匆走在鲁西南大平原上。其实,你甭看李水平常做事粗粗鲁鲁,可要真遇到事上,那也真是粗中有细。特别是加入革命队伍之后,更学会了善动脑筋,喜欢“分析、分析”。这会儿他一过铁路,肚里可就打起了“小九九”:当时的形势是铁路以西,锅河以东、夏镇、官桥一带虽没解放,但由于老五团、铁道队、运河支队经常在这带活动,敌人早不敢轻举妄劝,几乎成了我们的天下;而锅河以西,则仍是日、伪、顽狂獗,一道日本沟从张庄直通王口,深六七尺,宽八九尺,沟深坡陡,大白天过个人也困难,加上三五里一个炮楼子,真可谓“森严壁垒,层层设防”。更兼那顽匪们又在沟上面架了一排栅栏,栅栏上又挂着无数铃铛,那怕稍有风吹草动,也会弄得叮当山响。真有点“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味儿。但是这沟封锁再严,要去报仇那是非过此沟不可。怎么越过这个森严壁垒的日本沟呢?一路上李水算是动了脑筋,少说主意也出了二十多个,但总不稳妥。直待天黑之后到了河对岸,李水才总算拿定了主意。
  主意拿定之后,李水不慌不忙,饱餐一顿直至天黑才到傅楼河口。找个船家渡过河去,然后按想定的办法,买下船家一根竹篙,悄悄向岸边日本沟摸去。他匍匐到日本沟跟前,一道刺眼的光柱就兜头照来,这一照不光让他看准了岗楼子的位置,也瞅准了栅栏的一切情况,待到光柱息灭,就见他说时迟、那时快,“飕”一个弹跳,好似百米冲刺,又似饿虎扑食,扑至封锁沟跟前,双手用劲,竹篙猛地往沟底一插,来了个“凌空展翅”,转眼间飞过了封锁沟。
  本来这法是再好没有了的,谁知人虽过去了,竹篙却猛古丁碰响了铁栅栏上的铃铛.只一眨眼光景,清脆的铃铛声就在栅栏上传出,又是更深人静,你想能不格外引人,几乎铃声没住,北边、南边就同时传来了枪声.李水一见,哪敢怠慢,竹篙一撂,撒腿直奔西北就跑。
  “叭——勾”“叭——勾”炒豆般的枪声在深夜中那样骇人,此时正是十五的前夜,天寒地冷,月亮格外明亮,初春的原野没半点遮拦。李水真是拼了命地跑呀。
  “追哟,老八孤身一条,谁逮住谁领袁大头哟!”二鬼子得意地喊着。“不许八路跑了跑了的,跑了八路,统统死了死了的!”鬼子队长拼命地嚎着。
  甭看身后那么多鬼子、二鬼子瞎嚎,李水可没心慌,只是直奔西北方向跑去。原来西北方就是费家大林。只要摸到那里,李水就有了胆子。这费家大林,方圆一百多亩,石碑、牌坊林立,十几岁上他就常到这里来摸鸟蛋儿、捉迷藏玩,哪地方有个树洞他都摸得一清二楚。费家大林越来越近了,谁知就在快要接近费家大林的时候,兜头射来一梭子子弹。
  原来,这是卓楼据点里的敌人从对面横插过来了。怎么办?这真是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平原旷地,如何才能脱身?此时的李水真有点后悔了,当初要遵守纪律,不私自下山,还能找不到报仇的机会?后悔没法,干脆给狗日的拼了!这念头一闪,李水突然又记起了刘洪大队长常说的话:
  “人家之所以称咱飞虎队,就是因为咱能做到有利则打,无利则撤,打打走走,决不蛮拼!”对,不能蛮拼!好李水,眼珠一转随着一声枪响,膀子一晃,一头扎到地上。
  “逮活的,逮活的,老八负伤了,谁抓住谁有功!”随着二鬼子小队长的喊声,十几个敌人哗一声围了上来。但想不到他们刚要伸手庆功,只听“轰、轰、轰”一连三响,转眼火闪雷鸣,十几个敌人全血飞肉横地倒在血泊里。而也就在同时,中间“受伤”的李水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箭一般冲向费家大林……
                   叔侄定计
  李水一进了费家大林,那真是如鱼得水,躲、闪、腾、挪,在敌人的眼皮底下摸出了费家大林。没等天明就摸进了小李庄。瞅一眼破破烂烂的自家两间小屋,忙直奔河边来找叔叔,可到了河边一看,连船的影子也没有了。叔叔到哪去了呢?正在茫然之际,迎头碰到了要赶紧离去的德山老伯,老伯一见李水,忙把他拉到自己家里,叫闺女烧碗姜汤给他喝下,然后把家中的情况全讲给了他。
  原来,自六个乡丁被杀,李水杳无音信之后,李成德恐怕卓洪吉来报仇,逃进了大刘庄。果然不出李成德的预料,卓洪吉第二天夜里又来抓李成德,人没抓着,这小子气急败坏,就把小船烧了。
  听完德山老伯的叙述,小李水只气得牙关紧咬,但为了早日除掉叛徒,为文科长报仇,故趁着没天明,赶紧赶到了大刘庄。再说大刘庄,也在微山湖边上,离这里十几里地,因在老运河岸上,自古就是水旱码头,千多户人家,是湖东数得着的村镇。每逢四九成集,生意买卖都有,摊在太平年景,确实是个好去处。镇上有个有名的绅士李开元,此人祖上广有田产,交结甚广。他七岁进私塾,为人聪慧,性格开朗,十七八岁就成了湖东湖西知名的人物。在滕县读书和当初的周侗结成了“八拜之交”;在湖西求学和当初冯子固结下了“金兰之好”。按说如今周侗当了滕县的县长,冯子固当了沛县的县令,李开元该抖起来,但此人却不。而是自从其父去世后,就闭门谢客,专事经营起了自己的盐店。有县长这样的仁兄把弟,可从不仗势欺人,所以湖东湖西一时特别看重这个人物。这李水的爷爷同老掌柜是姑表兄弟,事故出后,李成德就马上投奔了开元盐店。再说李水紧走慢赶,天刚明就赶到了大刘庄。正好这天是大集,只见叔叔李成德刚打开铺面,才要张罗买卖,一见李水,忙把李水拽到了屋内。
  叔侄相见,自然悲喜交加,等李水叙述完别后的情况,叔叔嘴里只念“这是祖上的阴德!”简单讲述了别后的境况,李水忙说明了来意。要收拾徐农才给恩人报仇,叔叔当然是双手赞成,而且马上提供了一个难得的机会。
  原来,徐农才这小子自得了“湖东剿共特别大队长”的头衔之后,正是小人得志,回家就夸起官来。大白天身后跟四棵长枪,吆三喝五,鱼肉乡里,到处巴结地痞流氓,四方名流。李开元是远近闻名的人物,你想徐农才不想和他沾连?李开元那,当然不会理这狗似的人物喽。可这小子死乞白赖,一心要认李老太太为干娘,声言二月二庙会上就来认亲,你看这是多好的机会?
  李水一听,心里好不欢喜,忙把自己的打算给叔叔说了,谁知李成德一听要在开元盐店除掉叛徒却极力反对,理由简单,那就是生怕连累了李开元一家。怎么办呢?一听叔叔极力反对,只急得李水一身汗,要是换换地方收拾这小子,自己孤单一人,怎能下手?还得想办法说服叔叔。果然李水够机灵的,待到天黑之后,李水突然告辞叔叔,“要去徐家庄杀死叛徒,以给恩人报仇。”叔叔一听忙伸手拽住李水:
  “水,我就剩你这么一个亲人,咱门里就乘你这一条根,徐家村戒备森严,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这一着果然灵验,叔叔终于答应了李水,但提出一定要想个万全之策,既宰了这个叛徒,又要不连累开元盐店一丝一毫。
  想呀、想呀,经过几天叔侄俩仔细商量,终于定下了一个万全之策。
                 血溅盐店
  二月二这天,还没到晌午,大刘庄街面上就涌满来自四乡八邻的男男女女,虽不算什么热闹繁华,倒也是人声鼎沸,拥拥挤挤。
  约摸十一点钟光景,果见从大刘庄南门外耀武扬威溜进来一匹日本战马,马上坐定一个土不土、洋不洋的人物,不用看,一看那架式就知道来人正是徐农才。只见这小子头戴一顶宽沿礼帽,青线春棉袍外罩对花马衬,斜挎一把申宪武赐给的东洋战刀。甭看这家伙在日本人、申宪武面前低三下四,可在众乡亲面前却是昂胸凸肚,抖尽了威风,特别是来到十字路口,徐农才更是得意洋洋,故意吆三喝五。这小子足足绕了大街转了一圈,才在盐店门口拉住战马,留下两棵长枪,声言给“干哥看门”之后,才大摇大摆地进了盐店。其实,这小子是自作多情,里边并没人出来理他,连周侗、冯子固来,李开元都没门,你徐农才算个什么人物?因此直等徐农才进得二门,李开元才慢吞吞踱出来招呼。徐农才可不管这一套,倒是反宾为主,忙急三步迎上去抓住手脖:
  “俺哥一向可好,干娘身子好吗?”说完之后忙又一挥手,把剩的两棵长枪留在二门口“好好看门,别让赶会的不懂规矩挤进来,打扰了干娘!”说完之后干笑了两声,才走进二门。徐农才本想装模作样讨得李掌柜的欢心,谁知李开元向来不认这一套,要不他早也弄个什么司令当当了。所以没等徐农才在客厅坐定,就叫李成德把四个“黄巴狗子”领到耳房灌猴尿去了。
  说起开元盐店确也是个做生意的好去处,两面临街,一面靠河,真是水旱两通,财源茂盛。且虽是湖边蒲柳人家,倒也拾掇得丁是丁,卯是卯的。前后两进院落,配房齐整,门楼俨然,进得门来青砖铺地,干干净净,迈进主房,更是书香极浓,俨然世家。
  徐农才本是地痞出身,哪见过这种讲究,特别是一看墙上周侗的题对,更是诚恐诚恐,假装斯文,忙一边夸着“好字、好字!”一边赶紧给李太太磕头,请安,口口声声直叫“干娘”。
  这小子死皮白赖,连粘带沾,李掌柜没法,只得暗请了几个街上的头面人物,叫人摆起酒来。对李开元徐农才是不敢半点卖弄的,一见有街上几个人物,徐农才又要摆出“官场混过”的派头,没等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就和挨座的一小小乡坤“七呀,八呀”“巧呀、妹呀”的乱划起来。正是屋里喝至二八盅上的时候,只见李成德急急忙忙从二门外走来,来至李开元跟前小声说了句:
  “周县长派人来”这声音虽是极低,李掌柜还是拿眼瞟他。也就是这极低的声音却叫徐农才听了个清楚,没等李掌柜离座,徐农才早已欠起身来
  “俺哥,周县长派人来,我也顺便出去看看,看认识啵,要认识也拉他一块喝两盅……”说着也不管李掌柜同意与否,就紧跟李成德走了出来.李掌柜没法,也只好跟着来到上房。
  一进上房,早见一“白面书生”已在太师椅上安然落座。此人正是乔装打扮的李水。见李掌柜进来,忙把蓝士林大褂一收,算是使了个见面礼:“李掌拒,县长派小弟来……”
  “噢,请坐,请坐。”“请问这位……”敝人是,敝人是刚委任的湖东剿共特别大队长,贱姓徐,你就直叫徐农才好了。”徐农才果是巴结场上的老手,没等李掌柜介绍,他就来了个毛遂自荐。一听眼前之人便是徐农才,果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转眼间李水的眼就变了,说着话就怒从胆边起,恶打心头生,伸手抓住了叛徒的前大襟:“好一个特别大队长,老子找的就是你!”
  “兄弟,兄弟别误会,敝人早就想去给周县长请安,可就是没人引见……”“不要误会……”李掌柜一见这架式也忙拦挡.“少管闲事!”想不到李水一伸胳膊早把李掌柜推出上房。要说徐农才这小子也是鬼精鬼精,一看这光景,立时把酒也吓醒了,就见一缩身子,飕声钻进大桌子底下,然后使劲一顶把桌子直朝李水甩来。李水一见,哪敢怠慢,忙来个旱地拔葱,让过桌子稳当当金鸡独立站在桌子上,顺手拽出一把雪亮的匕首:
  “徐农才,你这个恶贯满盈的叛徒听着,叫你临死也死个明白,我是铁道队特派来专门给文科长报仇的!”徐农才一听这话,只吓得一泡热尿全洒在裤子里,举起椅子一挡李水,夺门就逃。再说此时早惊动了在耳房喝酒的四个黄巴狗子。
  “什么动静!”说着飕一声摸了家伙要进二门,就在这时斜刺里猛冲出来李成德,一伸胳膊拦住了二门:
  “弟兄们快去喝酒,这是徐队长舞两路拳脚,给酒场助兴!”说完又拽上黄巴狗子们喝酒去了。再说徐农才甩出椅子才要冲出上房,只见李水运足了力气“飕”,不偏不斜,明晃晃一把匕首正插在徐农才的后心窝上。就听徐农才只“娘哎”一声,便晃了晃结束了这条狗命。李水从桌上蹦下来,再补上一刀,顺手拔出匣枪一个箭步冲出上房,闯出二门,一脚踢开耳房风门。
  此时四个黄巴狗子已喝得正打哈哈。
  “不许动,举起手来!”这一声如雷贯顶,四个家伙全吓得钻到了桌子底下。李水一见,伸手抢过来四条大枪,卸下枪栓掖在腰里,然后满脸杀气,手端匣枪:
  “你们几个没点中国人味的听着,我是专门来取你徐队长狗命的铁道队队员。李开元,你们四个虽然勾结汉奸,也该收拾,但共产党一向首恶必办,协从不问,但要是再敢胡作非为一律一样!”四个家伙哪还敢抬头,只是一个劲磕头求饶,连李开元也吓得直说好话。,看着眼前的景象,李水心中暗笑,深情地瞅一眼叔叔,没等四个家伙抬起头来,便从容地迈出了李家大门,匆匆向湖边撤去。并且边走边想:“仇人除掉了,却违反了纪律,回去就是写五份检查也心甘。” 返回           
             骇人听闻的朱(猪)杨(羊)大祭
  七·七事变后,日军大举进犯中原。在我微山湖区曾发生过一件骇人听闻的惨案,就是所谓的朱(猪)杨(羊)大祭。这是我微山湖区夏镇人民的最黑暗的日子。
  1938年旧历的三月廿八,日军沿微山湖畔追击国民党川军。邓锡候部兵败溃退,沿湖丢下大批枪支弹药。西靠大湖一带,东临津浦线的夏镇相继陷落。我地下抗日武装也隐于大湖苇荡之中。夏镇的百姓东躲西藏惊恐不安。这时,夏镇的汉奸刘凤林伙同德国神父海登大肆宣传德日联盟,入教保险。遂哄骗几千群众进教堂(设在夏镇大地主叶家大院内)避难。就在这天傍晚,日军整队进入教堂,奸淫妇女,劫掠财物,被骗群众受尽亡国之苦。
  同一天上午,日军联队长绿岛在运河大堤上正手持望远镜,向大湖里望战况,图谋寻找我地下抗日武装。恰巧被我隐蔽在苇棵中的游击队员用鸭枪(一种打野鸭的土枪)击中。绿岛怎么也没有想到就在他的眼皮底下,突然会伸出这个具有两米多长的土枪,对准他喷出巨龙般的火舌。绿岛的武士道精神就此受到狠狠一击,轰然倒在微山湖抗日健儿的脚下。
  鬼子认为是苏联支援的世界上最先进的武器,再也不敢恋战。慌忙拖着绿岛撤回营地。日本军医细细察看绿岛胸部,遂吓得六魄失散。但见绿岛腹胸部竟中弹一百多处,活象一个大蚂蜂窝。从伤口夹出的尽是些铁砂粒,鲜血如泉。疼得绿岛龇牙咧嘴,嗷嗷直叫。
  鬼子军医束手无策,眼看着绿岛的喊叫声渐渐微弱,就要一命呜呼。我湖区抗日军民总算一解心头之恨。可万万没有想到恼羞成怒的日本鬼子,立即策划了报复行动。准备抓姓朱和姓杨的中国百姓,为绿岛搞一场所谓的“猪羊”大祭。
  这天下午,几个日军端着刺刀,恶煞凶神般地砸开了几户居民紧闭的大门,卸下门板,捣拦衣柜,并抢掠了部分木材,抬得抬,扛得扛,弄到了夏镇街东的大庙小学。在小学西墙外架起了一个两米多高的木柴垛,把还未断气的联队长绿岛扔到熊熊燃烧的火堆上火化。
  与此同时,日军在谢桥菜园里骗来正在拾草的青年农民朱保玉和杨传玲,凶残地挥起屠刀,砍掉了两人的头颅,放在火化绿岛的柴堆前,用这种惨无人道方式祭奠他们的法西斯头目。杨传玲被抓后,其父杨永昌怕儿子夜里冷,拿着棉袄追去,也被日军杀害了。被害的杨传玲年仅21岁,朱保玉22岁,杨永昌51岁。
  这就是震惊微山湖畔的“朱(猪)杨(羊)大祭”,也是日军占领夏镇后最残酷的暴行之一。返回
                □智毙高岗
                   一
  抗日战争时期,活跃在津浦铁路沿线的铁道队,在微山湖区抗日武装的配合下,在以临城为中心的百里铁道线上同日伪军展开了机智灵活的游击战,搞得日军首尾难顾,疲于奔命,惶恐不安。1942年4月,为加强对铁路沿线的控制,对付我抗日武装,日军从济南调来一个叫高岗的头目,接替驻在临城的黑木。高岗是个中国通,不仅能说一口流利的中国话,还谙熟中国的人情风俗。他蓄着一撮仁丹胡,两颗大门牙龇在下唇外面,扫帚眉下一双三角小眼闪着诡秘的光。这家伙同凶悍蛮横的黑木不同,他外表常表现得温文尔雅,内心却极其狡诈、凶残、狠毒。经常跟随他的是一条嗜血成性的狼狗。有时为了寻开心,他便把捉到的中国人带到特务队后院内,看哪个不顺眼,将皮鞭一指,狼狗便猛扑过去,一口撕下来,就是血淋淋的一块肉。听着撕心裂肺的惨叫,他则在一旁若无其事地踱着步子,吐着烟圈,直到心满意足了,他才一声唿哨,狼狗舔着嘴上的血跑回来。
  高岗一上任,就组织一支80多人的便衣队,其中日军40名,伪军40名,一律腰插二十响德国造驳壳枪,还配有两挺机枪。他想以短枪对短枪,以便衣对便衣,以夜间活动对夜间活动,来对付铁道队。
  为了笼络人心,他同当地的士绅名流拉关系、拜把子;有时暗地派人抓人,表面上又经他的手放出来。经过他一番活动,临城周围的伪乡保长大多都被他拉了过去。此外,他还派出许多秘密情报员,一旦掌握铁道队的活动线索,就立即召集他的便衣队悄悄出动,长途奔袭。一次,铁道队诱歼了柏山阎团一个连的兵力后,第三中队在队长曹德清的带领下,驻扎在种口伪保长家里。高岗得知这一情报后,于当天晚上带领日伪军四五百人包围了种口,队员们奋力突围,终因寡不敌众,曹德清和7名队员壮烈牺牲。
  高岗的便衣队对铁道队形成了巨大威胁,不除掉高岗,铁道队的活动就要受到限制,局面就难以打开。队员们早就憋了一肚子气,种口事件后,大家更是义愤填膺,纷纷要求除掉这个祸根,为牺牲的战友报仇。此时正值日军对鲁南山区进行扫荡,鲁南军区指示铁道游击队,无论如何要控制住兖州至徐州的津浦沿线,扼断敌人的交通动脉,配合山区反扫荡。为此,铁道队大队长刘金山,政委杜季伟,副大队长王志胜经过研究,决定首先干掉高岗,然后解决他的特务队。
  在行动之前,他们做了周密的准备工作,一是派队员宋邦珍以干讯号员为掩护,打入临城车站,作为内应,伺机行动;二是让队员同临城的特务拜把子,进而掌握他们,让他们为我服务;三是利用高岗同黑木的矛盾,在黑木身上作文章。由于黑木无能,高岗接替了黑木,黑木成了高岗的部下,被放到沙沟车站任职,黑木对高岗心怀不满。铁道队通过“两面保长”姬茂喜给黑木送去宣传品,逐步争取了黑木。通过以上活动,摸清了特务队的兵力部署,掌握了高岗的活动规律。高岗的特务队和他的办公地点在离日军大兵营只有200米的地方,北面80多米是站台,通常有两个日军警戒,南面500米是一座碉堡,驻有日军一个小队,西面1000多米驻扎着伪军阎成田团部。车站外面木栅栏上架着电网,木栅栏外面是壕沟,有5米宽,3米深。如果打掉高岗,等于在日军心脏捣一拳,不仅对日军是一个重大的打击,对阎团也是个威慑,还可能造成日军对阎团怀疑,借日军之手除掉阎团。根据掌握的情报,铁道队拟定了一个行动方案。
                  二
  4月底的一天深夜,队员们化装成铁道工人模样,分3个组陆续进了临城车站。这时,内线宋邦珍发出了有情况的暗号。王志胜借故靠近宋邦珍,宋悄悄告诉王志胜:“北面两分钟内要过来一辆军车,车上装满了鬼子,要在临城站停两个多小时,告诉刘队长,今天怕不能行动了。”王志胜迅速找到刘金山,说明情况有变,接着又接过宋邦珍的信号灯,向壕沟外发出了同样的暗号。负责接应的杜季伟等人一见情况有变,迅速撤了下去。
  第二天晚上,仍然按原计划向临城车站摸去。所不同的,这次队员们一律化装成鬼子、伪军。这些服装有的是从火车上搞下来的,有的是消灭敌人缴获的。队员们躲在铁路西的麦垅里,注视着车站附近。星星在夜空眨着眼,天空不时传来扑翅声,是水鸟向湖边飞去。
  夜晚十二点半,南去的客车轰隆隆地开了过去,站上的警戒放松了。杜季伟带着孙茂生的长枪队向北绕过去,埋伏在临城车站西边壕沟外的土坎上,枪口对准临城站日军的各个火力点。三个短枪队分三股,在队长刘金山的带领下,呈扇面形从西南向临城车站包抄过去。
  十几分钟后,刘金山、王志胜爬到站西的一个小土包后,隔着草丛,向站内察看。土包前边不远就是壕沟,壕沟那边是一排木栅栏,木栅栏上架着电网.从木栅栏的间隙望过去,就看到站内停在铁轨上的车辆、货物以及站台上鬼子的碉堡.电灯光下,月台上有人影在晃动。
  刘金山屏着气观察了一会,不见宋邦珍打出红灯暗号,心里有些焦急。在讨论行动方案时,刘金山表示非亲自敲掉高岗不可。他愤愤地说:“鬼子特务队专门对付咱铁道队,是咱们死对头,我这个当队长的,当然要同高岗会一会,打不掉高岗,算不得山东好汉。”政委杜季伟知道刘金山决心一下,再劝也没用。为安全起见,就让王志胜、徐广海同刘金山一起行动;梁传德、孟庆海等队员随后掩护;自己同孙茂生的长枪队员负责接应。又一刻钟过去了,还不见宋邦珍发出的信号,刘金山显然有点耐不住了。这时,装扮成鬼子的王志胜说:“我去看看。”他绕过停在二股道上的两节空车皮,上了站台,他挺起胸脯,扶着挎在腰上的日本匣子,挺神气地向票房走去。正在值班的伪军岗哨见王志胜走来,慌忙行礼。王志胜哼一声,连理没理,径直向刚从票房出来的宋邦珍走去。王志胜咕噜几句,宋邦珍认出是王志胜,忙故意堆下笑脸说:
  “太君,再过去一辆车,下半夜就没车了,您可以好好地睡觉。”王志胜点了点头,又通过伪军岗哨越过铁道。王志胜刚回到土岗,一列客车已轰轰隆隆进了站。
  火车开走后,车站上又恢复了寂静。鬼子伪军都回到碉堡睡觉去了,只有一两个哨兵,在昏黄的灯光下,来回踱着碎步。深夜两点钟,月台上发出了红色灯光,对着土岗晃了三晃。刘金山左臂一挥,低声命令道:“上!”孙茂生和两个队员抬着长木板架到壕沟上。刘金山第一个跃下土坡,跳上木板,队员们也都紧紧跟上。他们跨过壕沟,从壕沟上拖下长木板,架到设有电网的木栅栏上。刘金山攀上木栅栏,身子轻轻一跃,就翻到站里了。王志胜、梁传德等也都从木板跳进了站台。
  刘金山、王志胜、徐广海三人首先翻过特务队的院墙,逼近了高岗的办公室.透过门上的玻璃,看到警卫正在打瞌睡,高岗坐在办公桌前在翻阅什么材料,不时用笔在上面划着什么。突然,他停下手中的笔,如同警犬般地竖起了耳朵,似乎听到门外有什么动静。当他抬起头来,发现门玻璃外有个影子一闪就不见了。这家伙立即警觉起来,迅速摸起桌上的手枪,大概是想出去看看。就在高岗站起身的一刹那间,刘金山猛地将门踹开,一个箭步跨到高岗的对面。当高岗的目光同刘金山愤怒的目光一相遇,如同被雷电击中一般,身子猛一哆嗦。但这个家伙毕竟是个老手,几乎是在他一愣神的同时,举起了手中的枪。没等高岗开枪,刘金山早已将手扬起,只听“当、当、当”三声枪响,高岗一个踉跄,栽倒在办公桌上。那个打瞌睡的鬼子,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糊里糊涂送了命。这时王志胜抱起架在墙角的机枪,对准里间的几十个特务,大吼道:“不许动,缴枪不杀!”刚被枪声惊醒的特务队,看到主子被毙,乖乖地扔出二十响短枪,瑟索着抖成一团。这一切都是在一分钟内完成的。
  枪声惊动了周围的鬼子.一时,车站附近乱了套.集合号声,吆喝声,枪声响成一片.队员们抗着缴获的战利品,乘乱闪电般地撤离车站,翻过电网,跨过壕沟,消失在茫茫夜幕中……                   三
  高岗被击毙后,临城四门关了三天。戒严、搜查,还从济南请来军医验尸,想弄明高岗的死因。最后在车皮底下找到了一顶队员们故意扔下的伪军帽子。日军对阎团本来就不太相信,一看到帽子,便断定是他们联络八路搞的,于是就把阎团伪军军官全押到济南审讯。这些本来就怕死的伪军头目经不住大刑折磨,都招了供。后来,日军把这些伪军军官押到东北做苦力,阎团也被解散。  
  智毙高岗,一石三鸟。铁道游击队的威名一下子在津浦铁路沿线传扬开了。 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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